章魚有殼?不會吧!是不是把鸚鵡螺看錯了?沒錯,在這世界上,確實有幾種章魚會製造像螺一樣的殼,但嚴格說起來,這殼卻又不是牠的家;到底怎麼回事?請看本文細說分明……
  一個夜黑風高、四野寂寂的晚上,在北海岸野柳港邊防波堤端……
  「喂!怪獸,你擺著一群群的魚不釣,趴在那裡傻看什麼?」一名釣客向另一個粗豪漢子發話。
  「我在看……」那被喚做怪獸的人上半身探出堤外,神情專注但語氣遲疑地回答:「好像有隻金龜子在海裡游泳。」
  「哈哈哈!」旁邊眾人一陣轟笑,七嘴八舌說道:「你喝醉了?還是老眼昏花?小心別掉下去!」
  這怪獸就是台北釣藝工坊釣具店的老闆,此時他並不打話,只反手抄起磯釣撈網,相準海面某處,一傢伙就捅了下去。
  大家覺出情況有異,紛紛圍過來瞧發生何事;只見怪獸緩緩將網提起,裡面果然有個奇怪物事——一團在燈光下閃爍著黃紫色反光、陣陣蠕動著的肉塊。
那東西大小約相當於一枚十元硬幣,泡在海水裡時,從岸上無意中猛然一看,還真像個漂來漂去的金龜子;可是出水之後,肉塊卻動呀動的縮了下去,裡面顯露出一個貝類的硬殼來。唷……不!真確一點說,應該是硬殼裡的肉塊原本有一部份伸出來包覆著殼,現在因受到驚嚇,所以就縮回殼內去了。
  怪獸用一桶海水將牠盛著,眾人便開始議論紛紛,胡亂猜測這到底是哪種貝類。然則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:那肉塊在殼裡躲了一會兒之後,便即棄殼而出開始在桶裡到處游走——牠竟然長得像章魚一樣!一個大大的囊袋、兩隻大眼睛、八根腕足,只不過其中兩隻腕的前半部有大片「蹼」狀物,剛才包住外殼的部分就是這蹼,而現在則是牠游泳的工具。
這下子事情更大啦!一枚有點像金龜子的會游泳的貝殼,忽然變成了長著兩根怪腳的有殼的異形章魚?這到底是什麼世界!有人開始暗暗嘀咕:「難道又有大地震要來?」還有人喃喃自語唸道:「國之將亡,必有妖孽……」
過沒多久,又一名釣客開始鬼叫:「怪獸、怪獸,又出現了,又出現一隻更大隻的了……」怪獸抓著撈網跳起來,想也沒想就插水一撈,把那第二枚異形章魚也給請了上岸。
  這隻確實更大,而且還大得多,第一枚的殼直徑約兩公分多一點,這枚卻足足有十七、八公分以上,而且裡面住的章魚也比前一隻大很多,兩片肉蹼相當明顯地在桶中擺動,好像古時宮廷中幫皇上搧涼的芭蕉扇。
  牠到底是什麼東西?金龜子?貝類?章魚?還是如某位頗具天分的仁兄猜的:是個變種鸚鵡螺?
其實此物並非異形,也不是妖孽,更跟地震沒啥關係,牠們的英文俗名叫做 Paper Nautilus,是一類相當特別但不算稀少的海洋生物。
  大家都知道 Paper 是紙張的意思,那 Nautilus 呢?就是鸚鵡螺!那麼這東西是鸚鵡螺一族的囉?錯!牠們是章魚。那章魚為什麼會有殼?其實那不是牠的貝殼,但牠們卻跟貝類有親屬關係!
昏頭了嗎?請稍安勿躁,且聽小弟話說從頭……
  在生物分類學上,動物界裡的軟體動物門,也算是蠻有名氣的一支,共可分為二個亞門(針刺亞門和貝殼亞門),下有七個綱、十三個亞綱,然後再下來是無數個目、科、屬、種……。其中針刺亞門包含了無殼綱與多板綱,貝殼亞門則包括了單板綱、腹足綱、掘足綱、雙殼綱、頭足綱等。至於十三個亞綱,實在有點給他族繁不及備載,因此就不去一一述明了。
  一般人習慣把螺類和貝類都混稱為貝殼,然則螺類是腹足綱的,而貝類屬雙殼綱(又稱斧足綱),兩者都為貝殼亞門成員,但卻並非其全部。烏賊、章魚、鸚鵡螺也都是貝殼亞門的一份子,皆歸類在頭足綱裡,但鸚鵡螺歸鸚鵡螺亞綱,烏賊和章魚歸鞘形亞綱。而怪獸撈到的那兩隻怪獸呢?牠們就是和章魚分在同一目(八腕目)裡的動物。
 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說這紙鸚鵡螺是章魚而非鸚鵡螺,但卻又是貝類的親戚了吧!不過一定有人會問:那個殼又是怎麼回事?以下就讓我們來詳細說一說它:
  Paper Nautilus 的正式中文名稱叫做船蛸,台灣附近海域常見的有兩種,分別為扁船蛸(Argonauta argo)和闊船蛸(Argonauta hians)。巧得很,怪獸撈到的第一隻較小型者,就是闊船蛸,而第二隻大傢伙即為扁船蛸。
  雌性成年扁船蛸的殼徑可達二十公分,表面有凸起、細緻的多條放射肋,但卻非常薄、輕,顏色淺米白且半透明,所以老外叫牠做紙鸚鵡螺;雄性個體無殼,同時身體非常小,只有雌性的十五至二十分之一而已。
  母扁船蛸用她的第二腕(從章魚右眼往下算,最接近的一隻手臂稱為第一腕,順時鐘排列下去分別是第二、三、四……腕。)分泌一種類似塑膠的物質來製造殼,因此日本人稱之為貝殼章魚;前文不是提到牠有兩隻特化成扇狀的腕嗎?那就是由殼內翻出來「抱住」殼的手臂。但稀奇的是,這殼的主要功用卻不是給自己住的,那是牠生育後代用的卵匣!
  這種章魚的變色力超強,從紅、黃、綠、紫、藍、褐,到黑、白、灰、銀色都能快速顯現,而且連體表斑紋也會隨環境改變,堪稱海中變色龍。牠可在海底爬行,但更常被發現漂游於表層水域;台灣近海數量並不算少,只是一般人不大有機會看到活體,頂多僅會在海岸邊發現被浪沖上來的空殼子,而這些殼又因為太薄、太脆,所以多半都是碎片,讓人看不出牠的全貌,以致大家就少見多怪了。
闊船蛸的生態跟前者大致雷同,日本名為章魚船或船章魚,不同的是其體型較小,最大也不過六、七公分而已,雄性也是比雌性小很多,所以幾乎很難用肉眼發現牠的存在。
  另外本種的殼顏色較深,表面放射肋較少而高,左右翼更明顯向外張開,所以被稱為闊船蛸。

圖文攝影:王世國